《[三国]长明永昼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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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纪把邸报拍在案上。
“上军校尉蹇硕下狱处死,大将军召四方兵马入京,董卓的并州兵已经拔营,丁原、王匡、刘岱,已在路上。”
“外兵入京,这是把刀架在社稷脖子上。天子新立,朝局如沸。豫州牧坐拥强兵、带甲数万,若一言不发,一兵不动。使君,清议的嘴,是要杀人的!”
刘亮望着他:“陈公,你要豫州说什么?说给谁听?”
“上表!劝大将军收还外兵……”
“表到洛阳,大将军会听?宦官会听?还是那位还没成年的天子会听?陈公,这时候的洛阳,这表与废纸无异。”
“那也不能一个字没有!天下州郡都看着,豫州富甲一方、兵精粮足,这时候装聋作哑……”
“能。”郭嘉开口了。
他坐在自己的老座位上,转着手中的空盏。
“主公,诸位。嘉就八个字:静观其变,固守豫州。”
“外兵入京,宦官不会坐以待毙,大将军如今已是骑虎难下,袁家兄弟想出头,三方如今狗咬狗。豫州此时把兵开过去,是给人当柴烧,烧完了天下人连咱们的名字都记不住。”
“至于清议,”他瞥了陈纪一眼,“嘉替陈公把账算了。豫州若此刻发兵,赢了在他们嘴里是趁乱邀名。输了就是不自量力。不动是见死不救。横竖清议的嘴,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“所以豫州不能动,只做几件事。”
他放下手中空盏,环视了众人一圈。
“第一,兵不出境。各营原地驻扎,一兵不调。第二,粮械内收,各郡县的粮入大仓,军械入库,双印落锁。第三,界上敞开了收人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第四,豫州此时绝不站队。”
荀彧听完,开口道:“彧再补一份守土的章程,发往各郡县。”
“好。”刘亮说,“就这么定。”
陈纪坐着半晌不发一言,刘亮见状放缓了语气:“陈公,亮岂会不知陈公忠君体国之心?只眼下并非豫州发兵时机。”
“牵一发则动全身,亮身后站着的是豫州百万户的百姓,天下此时动荡不安,豫州更不能乱。”
陈纪不再多言,第二日起,他亲自到界上的棚里,逐户问名籍,登记流民。
顾皓月当天就把粮械内收落了地。
章程发下各郡县,其中郾城县城四门,日落落闸。
陈、梁、沛、鲁,回报大同小异。
刘亮把一摞回报看完,对荀彧说:“你看,连回报的字句都差不多。”
荀彧:“底下各国都在看着州府这边的反应。”
章程发下去不到三日,洛阳的报子就开始动起来。驿卒私底下嘀咕,北边的道上这个月跑死的马,比过去一年都多。
先是董卓的并州兵过了河东,按兵不动,只等洛阳乱起来。
隔了三日,大将军何进入宫未出。
堂上接到这消息时,正在议事。报子跪在下头,满头是汗:“大将军进了宫,宫里传出来:大将军被宦官杀了。首级……首级掷出宫墙,说是‘何进谋反’。”
堂上气氛瞬间凝滞。
荀彧缓缓坐下:“洛阳要乱了。”
刘亮放下签报,问魏三:“洛阳的人,有信么?”
“回使君,桩子进了洛阳,正在摸新帝身边的线。还没接上头。”
“何进一死,洛阳必乱。”刘亮说,“叫他们立刻动手,趁乱接人。”
魏三领命,当夜派人快马加鞭,往洛阳传令。
又过了两日,急报传回。
“使君!袁术烧了南宫!宫门烧起来了!张让、段珪挟着天子、陈留王从北门跑了,往小平津去了!”
洛阳城里的杀声一夜没停,曹操梦里的那场大火,终究是烧起来了。
“天子,被劫出宫了。”顾皓月轻轻说了一句。
典韦的拳头捏得咯咯响:“大哥!天子都让人劫了,咱们还……”
“还不能动。”刘亮说。
“为啥?!”
“你告诉我,往哪儿打?”刘亮看着他,“打宫里的宦官?还是袁氏?这时候冲出去,刀都不知道往哪儿砍。可这一刀砍错了,豫州就卷进去了。”
典韦杵在那儿,胸口起伏了半天,一拳砸在柱子上。
“那俺的拳头干什么使!”
刘亮:“守豫州的门。天塌的地方咱们够不着。脚底下这块地不能乱。”
魏三从外头进来,脸色难看。
“使君,洛阳的桩子回报,天子和陈留王被挟当夜,咱们的人想趁乱动手,追到半路,追不上。宦官跑得太快,路线也乱,一会儿往东,一会儿往西。后头尚书卢植追斩了张让,宦官投河的投河,被杀的杀,一个没剩。”
“底下人没敢再露头。”
堂上松了半口气。
张让和宦官的下场传回来的当夜,刘亮取来那本黑档。陈乐给这本册子起了个浑名,叫“记仇小本本”。
从那个管事登门勒索,到礼单怎么被人抬回去的全过程,逐笔记录至今。
顾皓月看了片刻,把档册合上:“这一页,合上了。”
“人没了帐还在。”刘亮说,“常侍府的人死绝了,可常侍府干过的那些事不会翻篇。往后天下人要问这个朝廷怎么乱的,豫州的这本帐,一页页的全能答上来。”
可不出半旬,从北边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。先是官眷,再是小吏、商户、太学的学生。又过几天,成串的百姓拖家带口的从洛阳方向一路往南逃。
界南的老棚子全部铺开,登记之后进棚先喝热粥,老人孩子先进,药材随到随支。
有一家人,男人在洛阳靠替人家抄书过活,起火当夜一路把老娘背出来。登记的时候,他问掌棚的吏员:“到这儿,就……就安全了?”
吏员往他身后指了指。棚子外头,一队郡兵正在巡道,刀枪整整齐齐。粥棚前排着队领饭食,没有人哄抢。
“到这儿,就安生了。”
他捧着那碗热粥,蹲在地上捂面哭了起来。
一路的奔波逃命,抛家舍业,直到此刻,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下来。
三日后,有人领他去藏书屋帮抄。高岱见了他的字,点了头:“字不错。”
界上十日,顾皓月报了一笔账:过境五千三百余口,支粮四百石,药材若干,无一械斗,无一疫起。她把账册放在案上:“哥,人在豫州的册上,就是豫州的人了。这五千多人,往后都是咱们豫州的。”
北岸的官道上,人流就没停过,全是连夜赶路的人。
典韦巡界回来,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:“什么鸟世道!”
就这关口,邻州士人放出话来,说刘亮坐拥强兵,眼看天子蒙尘而不救,“所谓洛阳东藩,不过如此”。
“随他们骂。”刘亮说,“兵是豫州百姓的兵。百姓的爹娘孩子在这儿,我不能拿他们去填洛阳的火。”
邴让听了这话,慢悠悠说了句犯忌讳的话:“天子在北边可饿不死。豫州要是乱了,底下百姓就不好说了。”
曹操的最后一批信使抵达的时间是宫变前一日。
“孟德的信,断在五日前。”荀彧把最后一封的信底归档,“宫变那一夜,他在洛阳城里。”
“他会出来的,孟德那样的人,死不了。”
他叫人把魏三唤来,悄悄嘱咐:“洛阳此刻乱着,加派些人手,想办法联系上孟德,若有变,护着他往豫州来。”
魏三领命,即刻着人去办。
散堂后,荀彧站在窗前,望着外头的夜色:“只要豫州不乱,天底下人就还有个念想。”
刘亮走到他边上站定,这几日他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,时间太过久远,有些事情发生的先后他自己都不太记得。
若起兵事,豫州未必没有一争之力,可这豫州的百姓,经得起这一遭吗?
另一头,大乱一起,蔡琰就翻出父亲的名册:哪一家在城中,哪一家有老小,哪一家此刻最险。老人坐在旁边听她念,提到其中一户人家,他出言打断:“这一家先接。他家儿媳妇有身子了。”
随后她写了十几封信,信笺上盖着蔡邕私印。走北路商队的路子,一封封的往洛阳去。
信上只有一个意思:洛阳危矣,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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